【Dunkirk】【空军组·Farrier/Collins】Reminiscence

昨天看完敦刻尔克,被飞行员组辣到睡不着觉!写个小短篇给他们。

分级:G

无差,应该算pre-slash。


Reminiscence


水龙头又坏了,出水时像一头愤怒的河马在嘶叫。Collins试着自己修,但他弯下腰非常吃力,最终还是打电话叫了维修工。


工人是下午2点12分到的,敲了四下门。Collins掌着门让他进来,那是个中年男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带着对维修水龙头来说显然过多的工具,举止粗鲁,对Collins没什么好脸色。他在Collins的洗手池前俯下身子,观察着水龙头,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啧声。


“听着,”Collins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试图开口,又顿住了。


我可是飞过战斗机的,拿出点尊重。他本来想这么说。


维修工从洗手池里抬起头困惑地看向他,Collins只是抬了抬手指示意他继续,然后转过了头。


他今年79岁了。


他从六十岁左右开始在院子里栽种植物,第一棵柠檬死掉了,他移走那棵干掉的树,改种了几株奥斯汀月季。“玛格丽特王妃”,卖给他花的人说月季的名字叫这个,可以培育成灌木或者藤本。自从他放弃修剪那几株花,它们就一直疯长,裹满了篱笆,沿着墙角向上攀,Collins站在院子里,顺着玛格丽特王妃生长的路径向上看,看到天空。


他的天空。


他想起了Farrier,那个男人给了他第一罐酒、第一支烟,他总是说:Collins,过来。他们站在停机坪上,Farrier拍他的背,力气大得让Collins几乎站不稳,他说精神点,二号机。他们一直看着天空,看着前方,从月光石号下来之后Collins才发现他们很少对视,因为他记不起Farrier眼睛的颜色。


确切来说,关于Farrier的很多东西他都记不清了。他记得他的声音,被无线电浸泡得失真,但每个指示都是如此坚决,如同他握拳的方式,如同他行走、摁灭烟头、把水壶放在桌上。他记得他和几个年轻飞行员一起仰头看着Farrier的演示,他在他们的头顶盘旋,阳光刺得Collins眼睛生疼,他的胸腔那么热,指甲在手掌上掐出红痕。


就像1940年的敦刻尔克,海水冰冷,他头发上的水滴进领口,鼻腔仍在因为吸入海水而发酸,但他站在月光石号的甲板上,握紧了拳头,视线随着那架战斗机在空中打着转。他说:“加把劲,Farrier,加把劲。”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Farrier是个英雄。


维修工拧开水龙头,关上,又拧了一次,又关上。“好了,先生。”那个中年人简短地说,收拾好工具,直起身来。他离开的时候帮Collins合上了门,门上的挂饰晃动着,Collins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沙发。他要休息一会儿。


“战场上可没有时间给你休息!”他的长官对他们吼过很多次,从敦刻尔克回来后Collins才真的理解这句话。空战没给他喘息的空隙,他戴上氧气罩,起飞。英国不断地失去战斗机和飞行员,一大批年轻小伙子不得不坐上飞机去填补前线的空缺,Collins学着Farrier的语调对他们说“精神点”,那些孩子就点头,抿紧下唇,看上去莽撞又无措,但是视死如归。


他突然觉得那就是当年Farrier眼中的自己。


他们正式成为战友的那天非常晴朗,傍晚的时候停机坪上仍然褪不了热,Farrier向他伸出手掌,“Farrier。”他简短地说。


Collins握住那只手,深呼吸。“Collins。那么,”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Farrier笑了一下,收回手掌。他的眼睛在夕阳下眯着,胡茬被黄昏染成橙色,Collins让自己记住这一切,他坚毅的轮廓和柔和的笑,果酱一样流满整个停机坪的霞光,以及他介绍自己名字的腔调。从那天起Collins没再叫过他“长官”。


入伍以来,他一直在追随Farrier的脚步。Farrier保持着最佳的战绩,Collins从来都知道他是最好的,而最好的应该活着回来,站在不列颠的土地上,听士兵和人民为他欢呼。所以1940年9月,他从后视镜看见敌机涌过来时,他想的是:活下去。如果他能活着下飞机,那么Farrier就一定可以。被击中尾翼之前他向下看,伦敦在燃烧,冒着黑烟,像一堆干草。


他醒来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断了几根肋骨和一只手,几个月后他回到家里,把深蓝色的军装挂在墙上,颤抖的右手泼翻了好几杯茶,一年后邻居们停止频繁探望他,不再给他送那些水果和小饼干,五年后,战争结束。


那一天有很多人哭了,Collins出了一会儿门,看见人们在街上拥抱,他抬头看天空,有人欢呼着从楼上扔报纸下来,而那片湛蓝的天空中没有飞机也没有云,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天空那么远,让他永远、永远也够不着。


他回到家里,把军装从墙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五十岁时他搬到比较清净的近郊的小房子里,那个地方有很多小孩,听说他是退伍皇家空军,就常常缠着他讲关于飞机和战争的故事,Collins给他们端出在街角烘焙店买的点心,喝一口茶,就开始讲。他避开尸体、咸的海水和在火海中满目疮痍的伦敦,讲起他还是一个新兵的时候他的长官是怎么把面包扔到他怀里的,他讲那片天,他和福蒂斯一号一起做出一个漂亮的急转。


他讲那个失踪的福蒂斯一号是怎么回来的。那是1946年的春天,4月3号,那天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冰,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冰球,福蒂斯一号出现在他身后,说:二号机,转身。Collins愣住了,他听从指示转身,看着不列颠的英雄,他的英雄。他的第一反应是福蒂斯一号新长出来的一截胡子在月光下显得很扎手,第二反应是他穿着毛衣开衫看起来不像个飞行员。然后一号对他笑了,双手插在裤兜里,像在等他说什么。


Smith家的男孩从地毯上直起身子,说:“你告诉他,‘一号,明天上机’!”他蹩脚地模仿着成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引起几个孩子一阵哄笑。


“不,Peter。”Collins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吞咽了一下,“我跟他说:晚上好。”


他喝了口茶,准备下一个故事。


他搬到这里整整29年,能留下的不过是一院子的月季和几十个故事。而在这些故事里,关于那天晚上的月亮他讲了太多次,以至于他自己都忘了,1946年4月3号的晚上是没有月亮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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