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Your Glory

【中秋快乐XDDD】





         他第一次来到威彻斯特是六年前。

        那时Erik仍是Sebastian Shaw身边一个不需要被知道姓名的人,经历数天的快马跋涉来到这里;富饶而和平的威彻斯特国邦将他们欢迎作「来自吉诺沙的贵客」,即使当时的吉诺沙除了盛产好酒之外并无好处。Erik一行被带领着穿越王城内曲折漫长的道路,暮色逐渐迫近,直到两扇厚重的暗金色大门在他们面前被推开。Erik看见明亮光线随之一点点铺展到他脚边,他向光明来处望去,宫殿里摆放着大团红色花簇和成熟新鲜的水果,沿着室内地毯雍容的纹理向上,然后他看见了威彻斯特的王。

        王就在那里,高高在上地坐在他该坐的地方,年轻又耀眼得不可思议。他让来者直起身子,然后用目光不紧不慢地审视着他们。这大概使Shaw和那些目的不纯的跟随者如坐针毡;但Erik不一样。Erik并不想向强国的王上请求任何权利或财富,他来这里的目的纯粹。当王的目光终于落到Erik身上、而后者毫不躲闪的一刻,Erik才发现他有一双包容着壮阔大海的眼睛,光彩丰沛如缎鸟鸣唱。

         “Sebastian Shaw,和你的吉诺沙的臣子们,”威彻斯特的王收回目光,“路途还好吗?”

         Shaw答下话来,而Erik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Erik不想向强国的王上请求任何权利或财富,他来这里,因为他要看一眼威彻斯特城邦、看一眼威彻斯特的Xavier王;他终有一天要从Shaw手里夺回吉诺沙,在此之前他要见识足够多、足够好的东西。而他现在亲眼见到并亲耳听到了Charles Xavier,这个年纪轻轻就将疆域辽阔的威彻斯特治理得不可挑剔的伟大君主——人们说他嘴里可以吐出利刃,因此他才得以单凭口舌拿下几场战役;但Xavier王的声音清晰又沉柔,那与刀剑毫无相似之处。

        Erik认为Charles Xavier在之后的酒席上有意无意地向他投来了太多目光,而这容不得揣测;Charles赐给他美酒,赐给吉诺沙数量丰殷的珍宝,然后他们载着宝物和威彻斯特的友好回到吉诺沙,Shaw却一如既往地、没有利用这些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人民痛恨又恐惧Shaw,他的黑暗统治将吉诺沙持久而绝望地困在一个腐败滞涩的阶段,社会动荡不安。而Erik终于将这一切摧毁于一年半之前。Shaw的军队军心涣散、摇摆不定,在输掉第一座城池之后就已有一半叛军将箭头方向直指他们的旧主;形势大好,人民相信他就是吉诺沙的救世主,但Erik唯一、也致命的错犯在过于急切地想要Shaw的脑袋。仓促进兵的后果是严重的兵力折损,Shaw的实力不容小觑,在他轻易将前吉诺沙女王——Erik的母亲——的王冠夺来时Erik就该明白这一点。


        最后的战役里Erik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攻向了Shaw所据的城池,最终意外轻松地赢下了吉诺沙的王座。而这得归功于威彻斯特的派兵救援。

        “如果能让邻国的吉诺沙人民拥有一个好君主,并借此得来两国的繁荣与和平,”当Erik以吉诺沙Lehnsherr王的身份再次来到威彻斯特的酒宴上时,Charles Xavier这样说。“我愿意尽微薄之力。”

        那是Erik掌握政权后第一个造访的国邦。时隔四五年,威彻斯特的王上看上去却与之前并无不同。Erik听着,却从不相信这类圣人的话——好像这些坐在金色王座上、伸手就能取得一切的君主真的会对人民感到任何责任或者怜悯一样。Erik从不相信他们,但他们不包括Charles——Charles对他的国土满怀热血,他远比他看上去要成熟强壮。不止一次地Erik听到威彻斯特人民对他们的现任王上的歌颂;不止一次地Charles率领军队为威彻斯特拿回往前数百年里她失去的土地;不止一次地Erik愿意在任何时刻策马从国界的红色砂土上踏过,去到威彻斯特的王城之内,看Charles从那王座上走下来、亲切而庄重地向Erik问好。

        他可以想象Charles邀请他参与筵席,谈起下一条威彻斯特到吉诺沙商路的建设,可以想象Charles在王座上露出安心的微笑,甚至还有过去的一个年头内、他们喝过酒的那间屋子里的古老木材的香气;它们如此真实又遥远,Erik想象这一切正如他想念这一切。

        于是就在这个初春、在吉诺沙终于跨越难捱的漫漫长冬之后,Erik的马蹄踏过痕迹斑斑的余雪,停在了威彻斯特辉煌的城门前。

        马的嘶鸣与响亮号角同时穿透威彻斯特城堡上空,城门大开,Erik翻身下马,向迎上来的Charles微微叩首。

        “恭候多时。”Charles朝他展露微笑。他站立在阳光充沛之处,大地反射金色光芒,显得Charles似乎身处麦田中央。

        “一整个冬天没见了,Charles。”Erik向他的朋友走去,“我戴上王冠的第一年就遇上寒潮,不太走运。”

        “诸神在上,你戴上王冠的第一年就打下了三座边陲小城。”Charles说,“你的人民为此欢呼,在山丘城墙上插满写有你名字的大旗;你很幸运,Erik。”

        Erik大笑,令身后侍从栓好他的马匹。

        “那并非幸运,Charles。”他说,“那是责任。如果世间真的有幸运存在的话,它降临在我踏入威彻斯特宫殿、见到你第一面的那一刻。”

        Charles因太阳倾斜并刺到他双眼而眯起眼睛,犹豫地露出一个惊讶又艰难的表情。Erik完全不能由他的面容看清他心中所想,似乎这是Charles身为世袭王族的外交天赋。

        “我会说一样的话,我的朋友。”Charles在片刻后张开双唇。

        Erik看向他的朋友,后者身上弥漫着轻滑香气。

        倘若如此,Erik想,倘若真是如此,这幸运归根到底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的不幸了。连Erik自己都没彻底明白其中深义,就莫名地心怀着不平滔浪、脏器像是于躯壳中仓皇膨胀起来。

        但他只是加紧了步伐,任由深紫色披风在地上裹过砂砺。


        入夜之后Charles将他引到那盏酒桌,然后就座,开始介绍起今年上贡的最好的酒。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会打下吉诺沙,我的朋友。Shaw不是个好君主,而你是。”Charles这样说着,双眼在湛蓝色光面绸缎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慑人。“你有一双坚定、毫不卑微的眼睛,那里面并不止反射出了金银财宝。我看见的从不出错。”

        Erik坐在酒桌对面,把头由醇香酒液中抬起来。

        Charles扬手替自己重新满上一杯,Erik在此同时似乎嗅到了他袖口的遍野百花和柔厚的佳酿。然后Charles再度开口:“在那时我就相信你拥有的绝不仅仅是Shaw划给你的小块封地、痛苦和愤怒;”他停顿,“你将获取的力量是不可想象的,终有一日就连我也无法匹敌。”

        “对你来说,这可不是个好预言。”Erik说,轻轻晃动他的酒杯。

        然后Charles就露出了他那种意喻难明的表情,一言不发、难以捉摸地望着他对面的新升君王。这个表情Erik见过许多次,每一次都让他不知所措得像是、门外的侍卫都已经暗中拉开弓箭,随时准备让他万箭穿身一样。他咽下唾沫,斟酌不出自己是否说错、或者是恰恰说对了什么。所幸的是Charles并没有将这沉默维持太久,他在片刻后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类似叹息的声音,然后把目光落向一个应该并不存在的方向。

        “我知道。”Charles随后轻柔地沉声道。

        但Erik想他自己大概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隐忍情感和王城候鸟的悲鸣从何而来。一切自此地而始,他在深鞠时抬眼看到年轻的威彻斯特王;然后是时隔四年的重逢,Erik身披华彩,彼刻已与Charles平起平坐;再接下来他们意外、也毫不意外地成为朋友,每次举杯对饮都像是谈着上辈子没谈完的话——Erik明白自己度过了多么漫长的孤独岁月,他从没奢想过能找到一个与他谈天说地的人;而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

        但一切并不简单,他们都身为王上,背负着国土和人民,更应戒备地将他们的关系局限于外交范畴;那些一见如故、心腑之谈,都是潜在的危险,即使他们放肆地甘之如饴。选择、或被选择成为英雄,必然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

        Charles说他知道,而事实上Erik亦然;威彻斯特和吉诺沙两国间必定会因一座城的归属发生一场战役,他们历来已经为那相争了数十年,现任的君主也不会因为任何私人的东西而将那座小城拱手相让。

        选择、或被选择成为英雄,必然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Erik要舍弃的绝不会是那座城。




         战役发生于来年夏汛刚过的时候。

         Erik驾着那匹黑色骏马,踩在过早落地的枯叶上发出悉娑声响。这座被称为「渡鸦城」的城邦原属南吉诺沙,自Charles的先辈始就被威彻斯特划入领域,这片土地上盛产的蓝色宝石也全归威彻斯特所有;而如今百年过去,Erik要替吉诺沙拿回任何、任何东西。

        容不得半点手下留情,两国的谈判破裂;就像一场普通的战事,双方骑兵在这掩埋着蓝宝石的土地上踏出漫天黄沙,强大的吉诺沙军队和训练有素、纪律严整的对手势均力敌。除战场外,两国都在战火纷飞中为城里居民送来麦子、提供居所,奋力地拉拢民心。

        局势僵持不下,似乎战事维持得越久、双方人民就越想把这艰难战役载入本国的胜利史册。而这一切在一场规模不大的对峙中发生了转折。


        彤云倾散,Erik骑马立在部队前端,Charles也是一样。

        “Charles Xavier,”Erik郑重地直呼他的朋友,“我会拿下这座城,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他将头仰得更高,并看见Charles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从没见过Charles这副样子:身临沙场、目光远眺,骑在一匹健壮的棕色大马之上,身上的盔甲在初秋白艳阳光下反射光芒;他看上去如此意气风发又沉稳,似乎眼底所见之物全归属于他。

        “你认为我就像你以往的对手一样,Lehnsherr。”Charles也向他放声喊道。“但别这样想。”

        而Erik绝不仅仅把他认为成对手;他沉默着,满腔的热烈东西并未来得及吐露,只是挥剑指向远山遍野的亮色花朵。千军万马随之前奔、融汇在大地之上,刀剑相接。

        平地上弥漫开甜腥气味,Erik以全副身心投入战事,无暇顾虑往事及未来、爱与天际光明;他的剑上注满力量,为他的军队开辟道路。Erik的剑法强硬又精准,必然是最能为吉诺沙军队赢来胜算的因素,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为之倾尽全力。

        他令高处的士兵拉开弓箭,随时准备将这场厮杀进行到底。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过于迅速,千万支箭于破空而下,Erik甚至来不及理清情况,就看到Charles猝不及防地从马背上重重跌下,肩膀上扎着一支来自吉诺沙射手的箭。

        两个副将立刻向他奔去,将王的身子扶起;Erik看着这发生,在片刻间作不出任何反应。他那时应该最想朝中箭的Charles跑去,但这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Erik从来不会错失良机或半路回头;并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他的面前迅速劈来刀剑、Erik举剑相挡,又一次别无选择地融身于战场上腾起的灰烬之中。

        因为君王受伤,威彻斯特军队乱了阵脚,而Erik利用对手的微妙破绽追击而去,把他们逼出了渡鸦城。


        战役结束于此,吉诺沙的军营里在入夜后点起明亮灯火,战士喝酒欢呼、庆祝胜利。有别于以往的任何战事,Erik难以融入战后的欢庆气氛之中;他谢绝了好肉和酒液,只身踏入高墙后的草径,被入秋的凉风猛然吹醒。他在这时得以正大光明想起Charles,想起他如何缓步行走在林荫下;想起他轻柔地叫着Erik的名字,微醺着将脑袋靠在椅背上;想起他生来持有的孤独、柔和躯体下掩藏的坚韧灵魂;还有Erik与他谈判城的归属时他蹙起的眉头、他中箭跌下马背时落地的声响——那一摔绝不轻松,Erik为之心神不安,像是忽然被指控于莫大的罪名。

        又一阵风穿过山林而来,Erik似乎这才在这凉意中真正清醒过来。

        他耳后那些酒杯碰撞、放声谈笑的声音顷刻变得如此遥远,Erik全不在意。他此刻唯一所想就是他得立即到Charles身边去,他需要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在那里,轻声发笑,一如既往;他必须得为Charles的伤口致歉、然后跟他说上好几辈子的话,一刻也不能等了。

        于是Erik带着疲惫跨上马背,以最快速度奔到威彻斯特军队败退之处的营地,一路上将漆黑树影及一切顾虑抛在身后,似乎不能再慢一步、否则他的脏器就会立刻停止运作。他思考到谬论,听到自己心里涌起的潮水,嗅到雨后草木,看到爱恨与光明自眼前迸发艳色。Erik既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他们。

        他到达城郊营地时威彻斯特军队正在休整。Erik这才意识到Charles在等他。一路无人阻拦,Erik握着佩剑踏入一间临时搭建的房屋,那里面灯火熹微,Charles果然就在那里、独自坐在一张木质长椅上,肩上伤处缠着白色纱布。

        Erik望见墙上自己的影子随烛火大幅晃动,他迟疑地向Charles走近一步,对方的目光随他靠近而发生了巨大震动。

        “Charles……”Erik更加迟疑地开口,“你的伤还好吗?”

        “摔断了一条腿。”Charles注视着他的朋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然后他不给Erik反应的时间便迅速再次启齿:“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Erik不知他该作何回答、不知Charles希望他作何回答,他只是再次向Charles靠近一小步。

        “我很抱歉。”他说。

        Charles愣住了一小会儿。他鼻尖发红,轻声短促地抽了口气,然后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从那柔软如深春草甸的椅子里直起身来。接下来Charles探手整理了自己的袖口和领子,以一种全然的庄重再次向Erik投去目光——他看上去就和任何时候一样自信、柔韧、疲倦但不可击倒,Erik完全忘了他还受着伤;同时,他看上去比面对任何人时都要仓皇而真实,Erik难以平静,为之心里像是注满了滚烫血液。

        “别这样,Erik。别为你国家的胜利感到抱歉。”Charles的嗓音潮湿。

        “我不为我的国土而来,”Erik说,“我为你而来。”

        “那么更别对我感到抱歉,”Charles的声线发抖、眼里蓝色湿润,愤怒或者责备地说,“别把我变成你责任的一部分。”

        Erik看着Charles,顷刻间如同得了这世上最坏的热病。他不可动弹,每一寸、每一寸肌肤和骨骼都发着痛,仿佛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已决堤而下,将他推到一个从未经历的高处;Erik这才明白他的剑下、入肚的酒里、每夜梦中及每滴血里都有着什么不可吐露之事,他必须得让Charles也知道这个。

        于是他再次向Charles靠近一步,近得只要他此时抽出腰间佩剑、威彻斯特王就必死无疑。

        “我愿意为我的责任而死;”他屈身半跪下来,握住Charles战栗的指尖。“但我愿意为你而活着。这不一样。”

         Charles的眼中惊喜、自嘲、忧虑而沉痛。

        “你一定觉得我是如此蠢。”他叹息道。

        “我只觉得我是如此爱你,”Erik将Charles的手指拉向唇畔,“从一开始。”

        屋里烛火好像快要燃尽,整间屋子变得昏暗,那细长火焰在Charles的眼里猛烈地跳跃着,像是要将那壮丽蓝色烧至燎原。Charles没有大笑也没有流泪,他欣慰而无奈地俯身将额头抵上Erik的前额,左手轻轻贴在后者的后颈皮肤上。

        “我不要你留下,我不要你信任我,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他低声说,“但是Erik,我要你时刻记得我爱你,远多于、远早于你所想。”

        Erik没有作出回答,轻柔地把Charles的尾音堵在他们唇齿之间。Charles的双唇柔软且冰凉。Erik想,他走过漫漫长路才来到这里,却只耗费了须臾时间找到所爱;这两片热土无法孕育爱情,他们将在任何时刻离彼此而去,而分离的时间只会让一切愈发滋长旺盛。这无所谓,终有一日陆地上众星陨落,他们将被埋葬在相距遥远的两块狭小土地之下,通过土壤的细小缝隙探出无形而相连的根。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等我的腿好了,”他们在许久后分开彼此,Charles轻喘着说,“我要到渡鸦城去看看你将它治理得如何。”

        “等你的腿好了,我会向你证明那座城在我的治理下远比属于你时繁荣。”

        “别搞砸了,Erik。”Charles的指头穿过Erik暗金色的发丝,半开玩笑地说,“我会恨你。”

        “但你爱我。”Erik低声道,并再次启唇投身于一个漫长的吻之中;直至烛火终于熄灭、他们终于处于浓色黑夜中,心中只剩光明。

        他们彼此相爱,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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