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Impenetrable Silence 不解之寂

忽然发现之前忘记发到Lofter,于是搬过来XD 接下来会打算慢慢开始那篇说好的POI AU了。



An Impenetrable Silence 不解之寂


Erik已经老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当他推开威彻斯特的大门时,他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正失去力量,感受到长途跋涉后不可抵挡的疲乏,还有他对于往事愈加频繁的挂念——以前他很少会想起那些事,只是相当偶尔地、在酒精作用下模糊地记起只言片语;而那随后即会被漫无边际的睡意湮没。


可笑的是,那些万千个日头前的记忆,如今似乎已一路翻越过他老去的脊背而至了;时隔越久的就越是清晰到了细枝末节,Erik能记得古巴战前的自己如何幼稚、自负、不够强大却足够幸运。如今踩在威彻斯特大宅这间未经改造的屋子里,他甚至仍能指出当时地毯上哪一根绒毛首先接触了他的皮肤,仍能感觉到彼时一切的若有若无、心猿意马;只是冷去的壁炉不再噼啪作响,也无人再与他争个理念上的高下。这里森然寂静得就像个未解之谜。


Erik的手指滑过Charles曾坐过的那架椅子边缘,挑起一层薄灰。


Charles Xavier就死于此处,安静地,以一种尊贵的孤独悄然而逝。他没有惊扰任何人,Storm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了Charles的尸体。然后全校的变种人师生聚集起来,盛重地埋葬了他;每一个承蒙过他指导的孩子向墓碑敬上泪水和白色花朵,只有Logan缺席了这场葬礼,独自将摩托驶出了威彻斯特。


“你是个该死的混蛋,”当Logan的金属骨骼被控制住、全身悬在半空时,他这样说,“但我想你需要知道——Charles死了。”


毫不意外地,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停顿片刻,然后松手,Logan从空中重重坠地。


“什么时候?”他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像一个命令般不带有厚重感情。


“昨天夜里。”Logan回答,然后补充道,“当时没有人在他身边。”


Erik转过身,无法发出一点声音。五十年前他以为此刻的自己会愤怒,会悲伤或者逞强地假意嘲弄;再往后时他以为他会平静地至之心底——然而Erik既低估又高估了自己。一种巨大、漫无边际的空茫迅速包围了他,如锋利的风声历历而过;Erik试图抓住一些寻常的片刻来填满这白茫茫一片:譬如Charles口中念过无数次的“Erik”、他下棋时噬咬下唇的模样、那些轻柔的吻还有他十指指腹的纹路,而那些东西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不清不楚地悬在他无法触及之处。


“在之前那个未来,你是亲眼看着他死的。”


Erik的指尖发麻。


“而我知道这次……”


“你一无所知!”Erik严厉地打断了Logan,回头看着他手里那支烟头明灭的雪茄。他痛恨Logan对他展露出的、于厌恶中遮遮掩掩的同情,却无论如何也燃不起怒火。


而我也一无所知。他想。






接下来的一周里没人看到Erik Lehnsherr。他并非懦弱到要对Charles的死亡逃避,也并非傲慢到不愿表露一丁点情感;但他的确蠢到要耗费好几天,来确认自己能否在没有Charles的情况下保持活着。


Erik从没想过他会像现在这样回到威彻斯特。孤身一人,像个小偷般仓促夜行,一把老骨头被他记忆中那簇壁炉星火烧得疲软不堪。


“Charles,”他对着空荡荡的暗处说,“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年对抗彼此。”


白亮湿润的月光逐渐淌到他脚边,他的双耳在一阵短暂的嗡鸣后趋于无声。


“我甚至不在你身边,”Erik把手指贴在Charles的椅背上,“你不让我在你身边。是时候了,你明白吧?我已经太老了,而你不在。”


“我没办法这样活下去。”他轻声说,拉长的元音消失在泥沼般的夜色之中。






“我在,”Erik随后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Erik,我始终都在。”


Erik毫无防备。他的胸腔发痛,像是疯狂地连续吸入了几千支烟。那种膨胀感很快如升腾的氢弹云般轰然冲向他的后脑。






“你说你永远不会进入我的脑子了。”Erik沉默良久,胡思乱想,最后脱口的是这句话。


“你有哪次信过吗?”Charles的声音轻松地笑道。


“这次,”Erik说,“差一点就信了。”


“我很抱歉,Erik。”Charles忽然说。他听起来非常年轻,“我做不到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或者说我的肉体死去。那会很……尴尬。”


“是很尴尬。可能我会当场毁了这地方的所有金属构造。”

Erik的语调上扬,仿佛是积压在他和喉管的漫长岁月已经消散干净。这时他忽然意识到Charles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就像一个习惯,一个维持生命的前提;在以往的几十年间,Erik很少能和他见面,但他也不因此感到难捱。他所需要的就是知道Charles Xavier在那里,活生生的,天真而坚决地坚持着他的理想,而Erik如此便可得到平静——一旦那人被宣告离世,Erik与这世界就失去了一种本质的、内在的联系。从此他愈想掌控或重塑这世界,就愈会被排斥遗落,至于一败涂地。


“别再离开了。”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说。


“恐怕不行,我的朋友,”Charles说,“即使我是最强大的心灵感应者,我的意识也无法在脱离物质的情况下存在太久。事实上,我的精神力本该随着肉体死亡而永久封闭。”


Erik把手指移到自己的太阳穴,轻叩一下。“但你还是留下来了。你在寻找什么?”


“一些我无法放弃的东西。”Charles回答,“具体而言,就是你。”


“噢,”Erik想起数十年前Charles对他的指控,“我们这辈子就用来不断尝试放弃彼此了。”


那时的Charles迷失、低沉、颓唐而脆弱,拉着Erik的领口大吼出那句“你抛弃了我”,而Erik从未详细回想过那时自己的感受。他只记得在那之后他第一次对Charles说了抱歉,然后喝下一口烈酒。


“我更愿意把‘放弃’换作是‘爱’,Erik。只是路太远了,我们都过于理智地没有受这强烈感情的驱使。”Charles说。


“事到如今你一定非常惊讶,”Erik说,“我爱你,远比你所以为的多。”


“使我惊讶的是我爱你,Erik,远比我自己所以为的多。”


Erik自嘲地抬起眼睑。“噢,看看我们。”


然后是长久的、自然而舒适的沉默,他们各有所想,似乎在反思他们这长年来的错失。






“带我在学校里转几圈吧。”Charles忽然要求道。“我的意识会在黎明时消逝。”


“别这样,留下。”Erik从未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苍老过,“你不能让我得而复失。”


“我坚持不了那么久了,Erik,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我不奢求永恒。”Erik低声道,他听起来既愤怒又软弱。“但你至少要等等我。”


“我知道我不必那样做的。”Charles的声音更加沉柔了,就和地毯上软化的光线一样白而澄澈。






他们一路经过丛生的、在深冬里凋得一朵不剩的玫瑰圃,长廊边的池塘,以前Sean和Alex追闹跑过的那条旧林荫道还有学生的各个练习场,互相数落或者嘲笑对方“真的老了”。月亮高升,当Erik置身于那两排矮灌木从之间时,他能感觉到Charles轻轻依附在他身上的每一处,虚微而光滑。


“我以前在这里跟Hank赛跑。”Charles说,“从来没赢过。”


“你也在这里向我调情,”Erik说,“每一次都会赢。”


“我们当时都那么年轻。”Charles怀念地轻声应和。


“后来每次Emma读到这些记忆之后就会去告诉Azazel,把Azazel弄得满脸通红。”


“真幽默。”Charles赞扬道,“我尊敬那些会在冬天里讲笑话的人,那能轻易使整个环境温暖起来。”


Erik感觉到寒冷了。他能看到那些常绿植物的树叶僵然不动,仿佛担心仅仅一丝摇晃都会使寒风如刀子般划破它们汁液饱满的叶脉。而如今他自己跟这些叶子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最后一夜了,他这一生做过不少冒险的事,唯独今天使他感到无可奈何、不可动弹。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直直击中了Erik。


“这是这个世纪以来最冷的冬天了。”他说。


而Charles并未作出回应。他没有呼吸的声音,也没有温度;就在Erik将要感到慌乱时,他终于再度发出请求。“带我去那边的草坪。”他非常轻地说,而Erik照做了。


当那平整宽阔的草坪展现在他眼前时,Erik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呼吸。这是几十年过去威彻斯特唯一一个没有改造过的地方,一切、一切都和以往几乎毫无差别。时间的洪流轰然将Erik冲刷至某些梦境的边缘,他无法忘记那也是个冬天,出奇的温暖;Charles躺在草甸上,双手交叉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轻薄的阳光降在他鼻尖上,Charles开始无头无绪、不知收敛地笑,莫名其妙,而Erik就这样匆匆地一脚崴进爱河。

Erik的一生很少经历犹豫,但他在那时犹豫了。他想吻Charles,这个念头使他一瞬间手足无措;他开始组织语言,试图用些无伤大雅的、尽量含义广泛、别有用心的单词排解他满心唐突而至的渴望。


“Charles……”他最终迟疑地说,“你知道……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吗?”


噢狗屎。


Erik知道他彻底搞砸了这回事。他的行为荒谬,肌肉——尤其是舌头和喉咙的肌肉——无法正确运作,他唾弃自己的幼稚同时也享受其中;他们双方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东西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Erik觉得眩晕、摇摇欲坠,而Charles轻轻张了张口,让前者侥幸地认为这位读心者会重新把那平衡维系起来。


但他没有。他所说的话反而推了Erik一把,并使他们一起失衡而坠了。


“我知道你所想的。”Charles说,“告诉我,你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Erik坦白,“反正、要比刚才说的那句直白得多。”


Charles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然后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凝视着他。随后Erik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消减,由慢而快,直至Charles的双唇触碰到他的。




Erik现在也能感觉到那种欣喜、仓皇和虔诚。他感到千百种声音在他耳边想起,然后轻飘飘地远去了;继之一层一层的东西:岁月、皮囊、誓言、伤痕和他的所有情绪都如此远去了。他恍然看到眼前真实的一切,地球转动,而曙光将至。


“Erik,我们已经经历过太长的时间了。”Charles的声音轻而柔软,离他如此近又如此远。“那已经非常足够了。”


Erik身心俱惫,却意外地毫不畏惧远处光明渐进。


“我爱你。”他说,然后Charles也以相同句子回答了一遍。


东方绚色的光芒缓缓蔓延上来,Erik闭上双眼,仍能感到这寒冷冬季逐渐转暖。


“Charles……”Erik问, “你知道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吗?”


已经没有声音回答,而太阳恰从远山升起。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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